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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【第八屆無聲征文一等獎】51.廣西大學 何金孔《云胡不來》

      2020/06/13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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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當半山上的寺廟鐘聲,在暮色蒼茫的林岸邊悠悠敲響時,尾生的最后一縷目光,已隨著冰冷的清波,緩緩流入蕭條的蘆葦和河柳叢中。


      此前梁下的橋頭,并不寬闊的河洲,已陪伴他等過拂曉、晌午和黃昏,之后,虛無的晚風將會無言地撫平浸滿波漪的水面,而平靜的水面,也將下定決心,永遠為他掩藏一份未能如期的三生石約。尾生遂點點頭,閉上眼睛,沉下幽暗的水底。


      春夏秋冬,四季交替,不知曾幾何時,時光的信使的腳步業已走過萬水千山。


      可是,因為苦等的癡心、心頭的執念,時光的信使并沒能讓尾生忘卻塵緣的牽絆,盡管流沙早就淘去他的肉體。又或許是,只有苦等的癡心、心頭的執念,他的靈魂方才得以繼續存在的意義。正如此刻,一尾憩止在岳陽樓前,和一篷泊棹江畔、枕眠異旅之途的漁舟一樣的比目魚,遠眺梁上阡陌,始終熱切地期盼一位女子的出現,擎著一盞幽微的燈籠,行吟于巧夕皎月間,姑隨幾許流螢,在碧落疏云的指引下,走向它的身邊。


      但尾生猛乍一驚,他能看穿它的心思,卻猜不透這份同他一般有著強烈期盼的心思,究竟緣何而來,為誰而生,比目魚沒有明說,而是帶著他的惶惑與追問,游回梁下拱橋。


      比目魚示意他,只要他再次抱緊石柱,他就能找到答案。


      于是當看見每一根尾生所抱過的拱橋的石柱,都留下一塊鱗片時,他才明白,原來這尾比目魚就是他,而他的靈魂,已化作這尾比目魚。


      尾生登時感到戲劇般的命運的錯愕,與心神的震顫。


      只不過,單薄的胸鰭和尾鰭,并不足以支撐他踏上無休止的旅途。起初,他歡欣鼓舞地出發,行色匆匆,他忘卻時間,忘卻饑餒,一心尋盡五湖四海,游過天涯海角,把每一處梁下、拱橋、石柱都留下他等待的痕跡,他只懷揣一個念頭——只要堅持不懈,為愛執念,定能皇天不負有心人??墒?,穿越夐遠歲月而來的現實,使他寸步難行;渺茫的方向、廣漠的天地,讓他疲竭不已;經年累月的風霜雨雪,令他不得不再次蟄伏在幽暗的水底,并且夜以繼日地忍受流沙的摧折。似乎自始至終,那位女子的身影注定遙遙無期。


      在石罅里,藻荇中,尾生悵惘地吐著水泡,終于一籌莫展。水泡因承受不住重重深壓而頻頻破碎。他知道,破碎的不僅是水泡,還有上面閃映著他與她的過往的點點滴滴,同時也閃映著他無盡的疑問:她為何不來,如今她又身在何方?


      有時候,四季交替的歲月讓他感到孤獨、害怕;而當初的一句承諾,又讓他依舊執著。


      “得成比目何辭死,愿作鴛鴦不羨仙?!?/span>


      游尋過天涯海角之后,尾生最終棲宿于歿身的梁下橋畔,這里,曾是他們許下這句承諾的約地,是一切開始的地方,也將是一切湮散之結點。只是眼前,盡管梁岸上蕭條的蘆葦、河柳,街市的煙樹,欲以當時的業已破敗的面貌勉力隱約在湘山的籬火之間,而她愛聽的商曲,拖著滄桑的悠長的音調繼續浮泛于洞庭湖面,并且倒映半灣三秋殘月,遣請微風過處,蕩起點點粼波,依然難以留住他們曾經的輕夢,反而使得患得患失的潮水,像當初一樣一寸一寸、一尺一尺地涌上他的心頭,模糊他的眼睛。


      每當橋上,西山的夕陽的余暉開始消失,風聲、蘆葦聲、水聲、馬蹄聲、曲聲,還有阡陌之間的蒼鷺的啼鳴,隨之隱匿蹤跡的時候,仿佛等待千年的孤獨,在微微泛藍的夜空下的石欄上,才愈發清晰可觸。而秋冬之交,夜半之時,油蛉和曲,是絡絲娘的獨舞,尾生欲揮鰭作歌板,唶唶鳴唱,不料彈落一臉的清淚,融拭藻荇的塵埃,亦揉碎闌夜的憂愁,于是在這一刻,一切的不安、惶惑皆向他襲來。


      不知從何時起,尾生發現,女子的身影,已在他苦苦守護的心間,漸行漸遠。


      或許,尾生的靈魂,一直都在向往夜空中那一輪明月,在三生石邊,它的冷暈,和河柳的枝條一樣動人;它幽微如燈籠,是輕盈的流螢,帶著他的向往,款款飛向碧落疏云。


      夢斷闌夜時,鵲子遺墜橋畔,尾生遂銜水中月,潛游水底,沉睡千年。

       

       

      從千年之前,梁下橋畔,就已永遠徘徊著一尾比目魚,在苦等一位女子。


      它的癡心、執念,高懸碧空中的月,已旁看千年,每一次陰晴圓缺,旦逢人間好時節,他都懇請云多延長片刻的自己的清輝,給幽暗的水底送去點點慰藉。事實上,他是不忍心揭穿,它所銜抱的水中月,有多么虛無縹緲,那不過是自己在水面投下的一個幻影。


      但是,自從它沉睡水底,再也沒有蘇醒。


      云輕嘆一聲,呼出一團迷離的霧氣,縈繞在悲傷入眠的月的身邊??伤?,幾乎還是哭著醒來的。淌在臉頰的淚水,讓他明白,云不僅為他營造一個溫暖的夢境,而且賦予夢境以保存時間記憶的真性:比目魚為愛執念的一生,所思、所想、所盼和所愿,都歷歷在目,完全如自己的親身經歷。并且,當自己和它四目相對時,他無不詫異,因為它瞳孔中的樣子,乃是前生的自己,而現在的自己,由于游上碧空,而化為一輪明月。


      月的名字叫尾生,原來照耀世間千百萬年的清輝,為的都是一個心愛的戀人。


      尾生曾記得,她的愿望,是飛升廣寒宮,逃離塵緣,尋找一方安放一顆微小的樸素的心的世外桃源。他明白,身處情非得已的時代,這無異于一種奢求。不過他答應她,且以生命發誓,這將是他們永恒不變的期盼。


      然而,廣寒宮以它的冷清、寂寞來裝飾他們的向往,用美麗的謊言為世人編織一段又一段詩情畫意的虛夢。倘若,真有相見的一天,尾生不敢確定,能否有足夠的勇氣告訴她,這里并沒有嫦娥,也沒有月兔,更沒有高大奇崛的桂樹,有的只是一望無垠的隕石坑、山丘和沙石。嚴格來說,廣寒宮也都并不存在,那是他空蕩蕩的心房。


      尾生有過努力,取冰涼的泥土建造一座宮殿,或者一間陋舍,以自己的清輝作燈,用喑啞的喉嚨歌唱,然后邀她入住,譜寫一個屬于他們的月宮傳說??墒?,因為她的離失,最終一切的計劃付諸流水,他發覺自己早已變得毫無創造力,只能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地顧影自憐,隨風自轉,漸漸滑向未知的宇宙深處。


      盡管向宇宙深處吶喊,引不起絲毫回音的回蕩,但他依舊執著:她如今身在何方,為什么不乘著諾言的五彩祥云,來赴千年前的約定?


      與其說為愛執念已變成他的宿命,毋寧說唯有愛才是他存在的理由。


      在他自暴自棄的闌夜,只有云、星星、喜蛛和鵲子,將他的悲傷完美掩蓋,是故朔望晦弦,同樣牽動文人墨客的情思;而每當在曉天的霧靄中,是一尾當初隨著潮水而來,銜走他沒水前最后一只氣泡的鱸魚,又在潮水退去時,帶著他沉入幽暗的水底。直到這時,尾生才幡然醒悟——其實月和比目魚,本就融為一體,無論千年之前,還是千年之后,他一如既往地從未離開,也未曾變改。


      尾生知道,這一點,他是要感激云的,它所給予他的寬容和善意,使他切實感到平凡時光里的星辰氣象,四時流轉的花草枯榮,那是如希望一樣珍貴的東西。要知道,梁下的每一次潮起潮落,都將無情的浪花拍向未知的希望,都是對他孤旅前行中的嚴峻考驗。然而,希望的依舊存在,又使他不惜冒犯,懇請云再度給他指示,因為既然它知道他與比目魚的前世今生,那么它也就一定知道他的戀人處身之所。


      云陪他來到海邊。他的尸骸,曾隨著溢滿月光的整條河床的蘆葦和河柳,被河水輕輕地運到于大海的交匯處。為何來此,尾生不解,欲問時,云已不知去向。


      江潮連海,月與潮生。在青楓浦上,尾生遇見一位醉酒的詩人,他把他的故事向詩人娓娓道來,說罷,他在傾聽詩人行吟的一首詩里,悄然入眠。


      “此時相望不相聞,愿逐月華流照君?!?/span>


      或許尾生永遠也不知道,詩人的化身,以及安詳的夢源,其實皆是那朵云。

       

       

      青鳥站在橋頭,靜看一只喜蛛漸漸沉入水底,暗自垂淚。


      這只喜蛛,從遙遠的月牙泉的戈壁灘上,一步一步地跋涉而來,當青鳥遇見它時,它的旅途就從來沒有停止??墒撬暮闷?,隨著它的沉默,一路重疊,一路相伴,在四時流轉的花草枯榮里,世間的山水之程已踏過他們的足跡。


      他發現,和它走得越遠,他們之間便有越多的相似。


      喜蛛曾棲住嶺山寺塔的藏經樓閣,晨鐘暮鼓,明月孤云,唯獨焚香參禪,參悟《大般若經》,閑看庭前花開花落,信步天上云卷云舒。青鳥隨行之,誦持《金剛經》《大悲咒》,去除困苦雜念。只是,乘著霜天月夜,喜蛛再次踏出山寺的石門,義無反顧地走向塵世俗緣,而他,也心領神會地收起愚拙的凡心,繼續同行,并且隱約地知道,雖來時路未盡,去時路猶遠,但他們的歸宿并不在這里。


      那晚,喜蛛指著禪經上的字眼,示意青鳥,他因何而來的這世間,又為誰而跋涉在這充滿未知的路途?青鳥的記憶,只停留在與它相見于月牙泉之后,在此之前,一片空白。喜蛛以同樣陷入無盡的迷惑,來回應他的茫然無措。只不過,他們四目相對的眼神里,只有一個回答:遠方總有一個彼岸,驅使前行的腳步跨越萬水千山。


      從此,喜蛛只愿結網于心之所向。如川流東海,荒暮依夕,山林河溪。


      它攀緣頹圮的屋墻,還有梁椽,和苔蕨結伴,借檐角的黃銅風鈴,聆聽零零敲聲里的滄桑年歲。它結網在霉斑的桃枝竹籬笆間,捕捉游離的流螢,而在無月和星的寂夜,將以流螢的碧光為燈籠,照亮那方蛙鳴陣陣的荷塘。燭火闌珊時,和他、流螢互訴寂寞;浸浴夜霧時,靜聽蟲豸的歡跳。又或是,且供于風月酬和,冷眼旁觀世間事,沉醉性中真情??墒?,青鳥覺得,這些并不能使它真正快樂。盡管它也嗜愛清酒,亦愛鬧熱和悲冷?;榉康凝堷P紅燭,將它照映在雙喜剪紙上,也像穿綴的具象的祝福;而挽聯的黑素幡旗,它會在逝者耳鬢處悄然織結一朵白花,算是贈予熟親的吊唁;它更吟唱歡歌,給路過的年輕姑娘結一支雪絲掐花步搖,備作她未來的嫁妝,他還是不能完全理解。


      當雨水流淌過屋檐的絲隙,散發出七彩的虹,喜蛛真實的內心,也被折射成蜃樓,在青鳥面前,久久地倒映著一方天上的世外桃源:在那里,有一叢寧靜的蘆葦、河柳,和一座古老的石橋,而向著通向石橋的阡陌,它仿佛永遠在等待著什么,在眺望著什么。


      時光又流轉千年,一天,當青鳥執問及此,喜蛛莞爾一笑,爾后嚴肅地請求他,答應它的一個請求。他點點頭,卻不知,它遂含笑著縱身一躍,跳進梁下橋畔。


      喜蛛告訴他,從千年之前,他就覬覦著它的皮肉。那時候,拂曉天邊,忽然向梁下橋畔墜下一輪明月,與此同時,一只青鳥,隨之從水中飛升出來,對著水中月,不斷地傷心啼叫“尾生”?;蛟S,青鳥的名字,就叫尾生。事實上,在遇見他之前,它亦同樣在萬水千山之間,不知目的地來來回回幾千年。當置身他的尖爪之下時,它請他一同踏上那條旅途,或許,在旅途中,他們能都找到彼此的答案。喜蛛說,它已經找到答案。如今只盼望,他能將它的靈魂帶去更高更遠的地方,在那里,將有一條喜鵲和彩云結成的天橋。


      “在天愿作比翼鳥,在地愿為連理枝?!?/span>


      直到游歷過這段死生契闊的傳說,尾生方才在回顧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的塵緣中,漸漸明白,喜蛛前行的每一程,它的熱烈,它的幻夢,皆出于一份對愛的執著。


      世間孤獨的旅途何其多,而對愛的堅守,又何其相似。那么,青鳥又如何?


      于是尾生拭去淚,在七夕之夜,飛向碧霄。


      他乘著彩云,飛入搭橋的鵲群,祈求喜蛛引路,手捧玫瑰之花,在萬千羽舞中尋覓,在萬千疏星里追憶,往昔的懷柔,自己的故夢,是否依舊徘徊橋畔,明眸如雪?在今夜,彼岸伊人,橋頭癡郎,兩邊風景,應同一種心情。

      然而,王母金簪一揮,河漢千里,鵲羽凋零的天橋,坍塌南陽城外;東南相望西北,遙隔銀河兩岸,沂源或是燕崖,松煙鎮外,南天池邊,只見帝女啼碎肝腸,牛郎對月悵望,依舊云起云散。當王母飲罷玉露和瓊漿,鶴遠昆侖島,自此云游四方,尾生知道,從此又逾千萬年,他們亦不再相會。


      尾生將繼續把他的足跡帶去天涯海角,尋覓他所執著的答案。

       

          

      當山寺的暮鐘敲過最后一聲,晚風徐徐吹來,將尾生送進一方山谷。他疲憊的雙翅,面對無盡延伸的道路,似乎已難以堅持。


      尾生信步走到石潭邊,久久地仰望四周,清冷的巖石與黯然傷懷的情思,得到天然的契合。不知何時,清幽的水下,石罅里,出現一尾比目魚,嘴里銜著一顆夜明珠,晶瑩剔透的碧光散發著無盡的魅力。他看得出神?;蛟S,珠子是具有靈性的,感應到他想要沉眠在它內心的想法,然后朦朦朧朧地幻化出來:


      梁下橋畔,有一名男子,白色衣袂飄然,向著蒼茫阡陌,苦苦地在等待什么。


      尾生詫異萬分,記得許久之前,一只與之同行的喜蛛,曾有過相似的夢境,那是它的情思,它的愛之所向。他竭力壓制他的好奇心,不敢貿然上前打擾,因為安詳地閉著雙眼的比目魚,男子的深情,使他感到一種圣潔的動容和震顫。


      他看得心傷,流淚,一滴收不住的淚,悄然滑落水面,泛起一圈一圈的輕微的漣漪。漣漪也撥動比目魚的沉眠,它驀地張開口,珠子慢慢浮出水面,升上碧空,于是一輪皎潔的明月,把輕柔的清輝帶進世間生靈的夢鄉。然而,吐出珠子后,比目魚隨之消失。


      尾生撲扇翅膀,乘著一縷縷清輝,來到天上,他要靠近月,失魂一般。冥冥之中,他覺得這是一種宿命的指引。云為他營造一條彩橋,連接月與王母劃下的天河的兩岸,彩色的輕霧會為他療愈孤獨的心,七夕的喜鵲會伴他入眠,但是,他始終飛越不過,春夏秋冬,物換星移,它永遠悠游在彼岸,可望而不可即。


      當他終于絕望,轉一轉身,明月卻又回到山谷,潛游水底,仿佛從未與他相隔霄漢。他伸出羽尖,點一點水面。他不敢相信,它開始融化,眨眼間,整片石潭都變成一面輕煙迷離的幻鏡,緊接著,他更加不敢相信,那名白色衣袂的男子,竟再次出現眼前的時候,已經變成一只青鳥——和他一模一樣的青鳥,正在水底凝望著他。


      它同樣舉起羽尖,尾生點點頭,接受它的邀請。


      與其說在兩片羽交匯的那一刻,尾生以為,它會把他拉入水底的最深處,不如說,是他帶著千年的困惑,毅然直面一切冒險。然而,當他睜開眼時,那只青鳥,已置換過來,正在岸上凝望水下的他,爾后,它飛去那座古老的石橋,向著蒼茫的阡陌,日復一日地啼叫;在那片寧靜的蘆葦、河柳棲宿,年復一年地尋覓;飛上天空,在清冷的廣寒宮一沙一石地建造一座簡陋的宮殿;躊躇海邊,攜著月華、潮水和詩流向遠方。


      事實上,它完全就是在重走一遍自己千年來所走過的旅途,而且,它的每一次心跳,和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相同。


      這時候,偉岸的山谷,久久地回蕩起尾生欣然會意的一聲笑音。


      尾生的故事,從此又不知流傳幾千年。后世人傳說,或許并不是心上人不來,她從未失約,他們也一直都守候在彼此的身旁,之所以于萬水千山之間尋他千百度,是因為情未至心髓,意未久長時,愛猶未來也。


      如果問及世間永恒的愛情的由來,那么,皆出于念念不忘,終有回響。

       

      (按:“尾生之信”的典故,見《史記·蘇秦列傳》“信如尾生,與女子期于梁下,女子不來,水至不去,抱住而死”?!肚f子·盜跖》中亦有“尾生與女子期于梁下。女子不至,水至不去,尾生抱柱死”的記述。)


      何金孔 廣西大學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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